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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方便阅读，本系列同时已经在喜马拉雅上提供有声书，去小程序或APP上搜索”货币的本质和宿命“。
我们继续挖掘货币的本质，希望搞懂决定货币购买力的根源、找到抗通胀的办法。前几集说过：人类历史上绝大多时间都采用的债务交易、以物易物交易方式，甚至延续到近代。人类很快就发现金属更耐储存、容易切割、价值大，所以随着采掘业和冶金技术的发展，金属成了全世界货币的不二之选，从2700年前的吕底亚到今天都是这样。本集重点讲讲金属铸币到底是为什么成为了主流，他们的核心价值到底是什么。
这一集和上集时间上是平行的啊，可以理解为上集说的是货币形式在我国封建时代的演化，而这一集则是深入挖掘为啥几千年他们都不离不弃地使用金属做货币。
老规矩，对教科书上已经出现的内容咱们只说点干货就带过去，多用咱们小百姓实用主义角度看待货币演化，补充些新说法理论、以及好玩的奇闻异事。
作为货币的金属主要就是金、银、铜三类，国外也很类似。金银铜也是人类最先发现并冶炼的金属。中国最常见的铸币金属就是铜，包括汉朝经常说的金其实也是铜。金属可以通过简单的打磨、锻造、热融化了再浇铸等方式改造成所需的形态，相比之下先民手头可没别的材料具有这些性能了。事实上，在成为货币之前、先民们就发现金属是能找到的最好的材料，所以价值也最高。
金属货币在全球多个民族都逐渐胜出，成为主流的货币，背后一定有必然的原因。都知道教科书上经典的说法是金属易于切割、铸造，便于保存、价值较大。是这样么？
这个说法既对也不全对，说它对是因为它确实是金属成为货币的主要原因，而其他材料都没法同时具有这些功能，但是这个说法却忽略了铸币时代金属本身具有的巨大价值的事实，会让后来者误入歧途，比如容易得出金属铸币和纸币只是换个载体而已，进而忽视了纸币进化中所克服的铸币的障碍，以及纸币天生就比铸币更容易通胀的缺点。历史上金属远比现在使用价值高、生产成本也更高、所以其市场价格也远比现在高，这是金属能成为货币的主因之一。这句话要划重点、说三遍。
下面我们还原历史，证明古代金属价值明显高于现在。
首先，金属是远古先民们当时最好的、甚至也是唯一的、可制作多种高端先进工具的材料，关键词是最好、唯一、先进材料。我们抛开后视镜思维，想想原始人当时能拿到的其他材料：木材、麻之类的植物纤维、动物肉和皮毛之类的动物纤维、还有泥土、粘土、石头、也就那么几样了。想想看，它们哪个能胜任如下的工作：
比如制作用于战争的锋利坚硬的工具，如武器和配件、刀剑枪炮、盔甲、马具等，用于祭祀的各种器皿、容器等，很显然都是金属做出来的比其他材料的更好。战争和祭祀是当时社会最重要、最顶层的两个领域，《左传》不是说了，“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就说是国家最大的事情就是祭祀和打仗。农具当然也是金属的更好，但实际上在很长时间里前两个行业就消耗掉了社会绝大多数的金属，让国之根本的农业根本捞不到金属做的农具。直到春秋战国前我国农具还以石质的为主，直到后来更便宜的铁进入应用，才开始在农具上逐渐出现。往凡人的日常生活里说，你想要个煮饭的锅，用啥材料做更好？当然是金属的啊！但这只是贵族、富豪的配置，普通百姓只能用陶器，但是易损、效果也不够好。只有汉代冶铁技术成熟后，铁制锅才逐渐进入普及。
也就是说，最早的金银铜三种金属，平时只在庙堂之高的祭祀、军事圈子里出现，连国之根本的农业上想要个农具都没有，你说它们高贵不高贵？
我们换个方式，数据说话。对数字天然晕的朋友们请做好防范，还好只是乘除法。
说到汉代史料就离不开“居延汉简”，今天额济纳河流域在先秦时代称为“若水流沙”，秦汉改成“居延”，是匈奴南下河西走廊的必经之地，也是西北的军事和经济重镇。汉代居延隶属河西四郡的张掖郡，汉朝有大规模的军事设置、和屯田戍边，居延地区也就留下了大量的汉代简牍文书。
居延汉简有两次重要的大的发掘，一次是20世纪30年代，在额济纳旗黑城遗址附近发掘出一万多枚汉代简牍，被统称为居延汉简。1972年起又陆续发掘出2万多枚，其中甚至还包括完整、或者比较完整的简牍70多卷。居延汉简记录的内容十分丰富，堪称当时西北边疆军政生活的百科全书，其中也包括了大量和物价、货币有关的内容。
上述内容概况成一句话就是，我要引用的数据是有来源的、真实的！
《居延汉简》记录的汉代一头羊平均价格约为250个五铢钱，按标准汉五铢每枚重今天的4克计算，合计是1公斤的铜；现在纯铜价格约7万元/吨，也就是70元/公斤、0.07元一克；而现在一头活羊价格约为1200-1500元，平均值是1350。如果我们假设一头羊的价值古今差别不大的话，汉朝五铢钱的铜价就是今天的1350/70，约为19倍。
计算古代货币购买力时经常假定日常最广泛食用的粮食价格相差不大，网上对此有专门的推演逻辑，我就直接使用了结论。
汉朝五铢钱的铜价是今天的19倍，靠谱吗？网上百度其他人计算的一枚汉五铢购买力折合人民币的数值，结果是从4毛钱到8元，我的上述方法计算出的汉五铢购买力则是：0.07元/克*4克*19倍=5.32元。和网上其他人的结果处于同一个数量级，所以可以认为大体是正确的。
也就是说，汉朝作为货币的铜价远高于现代是确定性非常大的事。这当然也好理解，当下生产效率远高于古代，所以铜的成本自然大幅度降低了。大家可以看一个极端的例子，拿破仑三世喜好奢华，1860年在皇宫里宴请宾客时给大家用精美的金银餐具，但他自己却用的是当时全球领先、比黄金更昂贵的——铝制餐具！当时铝刚能被最前沿的科学家生产出一丢丢，异常珍贵。今天的人要是穿越到拿破仑的宴会现场，怕是会忍不住说：你咋用了我家旺财的饭盆？！
再回到主题上来，本身就很贵重的金属造的铸币，其价值当然就不轻，所以拿它去交换的时候才能真正地理解政治经济学里说的：买卖东西是“等价交换”，那一把铜板就是值这个价的！
古代铸币的金属价值高还可以这么理解：铜钱的铜本身就是用途广泛的材料啊，你可以直接把铜融了做所需的物品。所以铜钱和今天纸币不同的是，它是铜材料价值、加上货币价值的叠加，所以价值更高。
《居延汉简释文》提到那会儿的剑平均675个钱一柄，这些铜钱本身就是铸剑的材料。可以假定把675个铜钱的一半左右融化了做剑的原材料，剩下的钱是原材料之外的开销和税、利润等，这个模型大差不差。计算结果是剑重1.35公斤，折合今天的价格约3600元。你可以去淘宝上搜一下，当代制作的中等品质的青铜剑重1.5公斤左右，售价5百到数千元！两种情况下无论是剑重量、还是价格都相差不远，落在一个数量级中，你说巧不巧？
相比之下我拿纸币去买一把铜剑，出价里可是不包含原材料的，必须另购！铜钱中包含的铜是铜钱价值的下限，所以它们不可能像纸币一样贬到一文不值。历史上作废的前朝铸币时也都是政府有偿回收的，出价低了还不行，那我还不如留着打个铜火锅哪。
总结一下，古代铸币用的金属受生产成本和产量限制，价值远高于当代，铜价大致比今天贵19倍，所以当时的金属货币光是自身价值都远高于现在，铸成货币时、加上铸币税就更高了，这才是还原回历史上真实的“等价交换”原则。就是说等价交换没有错，金属铸币、铜钱的价值远高于今天人们的理解。
还原了历史上金属的高价值也会猜到一个事情，那就是古代政府去铸钱的话成本会很高的，货币发行不足远比现在常见，甚至是封建社会的常态。由此导致了一系列和纸币时代完全不同的现象，我们下节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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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1-26 21:02:57